一周后，陆清衍的私人诊所。
诊室的门紧闭着，外面挂着“休息中”的牌子。白底红字，很醒目，像医院里最常见的那种——常见到路过的人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但此刻，这扇门后面，正在发生一些不太常见的事。
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，脚步匆匆。路过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，没人敢敲门，也没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。这也很正常——陆医生人缘好，医术高，偶尔休息一下，谁敢打扰？
里面，灯火通明。
陆清衍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台灯的光落在纸页上，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他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，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，又像是在品一杯陈年的酒。
——实际上，他确实在欣赏。
欣赏自己布下的这盘棋。
对面，沈明德正襟危坐。
他的西装还是那件不合身的深灰色，袖口磨得有些发白，领带歪了也不敢扶正。手指交握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——那是紧张到极点的表现，可惜他自己不知道。
脸色有些发灰，眼神飘忽，不敢首视对面的人，只是盯着桌上那盏台灯投下的光晕。
那光晕挺好看的。他想。比他现在的处境好看多了。
沉默。
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，沙沙，沙沙。
一下，一下，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沈明德咽了口唾沫。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响，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陆先生，这些东西……”
他的声音发干，像是从沙子里挤出来的。
“是真的吗？”
陆清衍抬起眼，看着他。
那目光很温和。
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。
沈明德却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连忙点头，幅度大得有些夸张——没办法，人在紧张的时候，总想用动作来证明自己很真诚，“这是我让人从沈氏内部弄出来的。那几条航线的真实成本，全在里面。我的人干了十几年，这些数据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……”
陆清衍没有接话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翻看文件。
一页，两页，三页。
沈明德不敢再说话，只能等着。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，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
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一下比一下重。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，很轻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那个世界，有阳光，有自由，有不用面对陆清衍的普通人。
沈明德忽然很羡慕那些普通人。
过了很久。
陆清衍终于翻完最后一页。
他合上文件，放在桌上。
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明德。
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
沈明德松了口气，肩膀微微塌下去一些。但还没完全放松，身体依然绷着——因为他知道，真正的指令还没来。
“接下来——”
陆清衍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你找人把这些数据改一改。”
沈明德愣了一下。
“改？怎么改？”
“改完之后——”
陆清衍顿了顿。
“做成沈晚棠‘侵吞资产’的证据。”
沈明德瞪大了眼睛。
这一刻，他的表情可以用“精彩”来形容——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。如果此刻有人拍张照片，绝对能入选“人类迷惑行为大赏”。
“这……能行吗？那些数据都是真的，怎么改？”
陆清衍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依然温和。
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。
沈明德却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——不是一根一根竖，是一片一片竖，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“你不懂？”
陆清衍说。
“真的东西，改几个数字，就变成假的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假的东西，配上真的背景，就变成真的了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，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。但沈明德听在耳朵里，只觉得寒意从脚底一首窜到头顶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词：指鹿为马。
不，比指鹿为马还高级。人家是把真的变成假的，把假的变成真的，来回切换，随心所欲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。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，街道上的车流，远处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光，汇成一片光的海洋。
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。
金丝眼镜后的眼睛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——如果仔细看，会发现那潭深水下面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。但太深了，看不清。
“沈晚棠不是厉害吗？”
以上为《三年沉婚，一念璀璨》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密谋 全文。都市026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