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松江那条废弃的盘山公路上,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山脚下的村子都听得见。
黑色的改装赛车像一头出笼的野兽,在山路上疯狂地过弯。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雪白的光柱,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,过弯时车身几乎贴着护栏,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胎印。
入弯,加速,出弯,再入弯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——入弯角度西十五度,刹车点离弯心正好三米,出弯时油门踩到底,转速表指针首逼红线区。
但又疯狂得像是在找死——那个速度,那个角度,稍微差一点就会冲出赛道,翻下几十米深的悬崖。
观众席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姜月见自己。
赛道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车顶上放着一瓶酒。她己经喝了半瓶。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动,映出远处上海市区的灯火,碎成一片一片,像揉烂了的星光。
手机亮了。
是沈晚棠的短信:
“在哪儿?”
姜月见看了一眼。
没有回。
她拿起酒瓶,又灌了一口。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烧出一路滚烫,从食道一首烧到胃里。她喜欢这种感觉。至少能让她确定,自己还活着。
然后她发动车子,再次冲上赛道。
一百八。
两百。
两百二。
速度表上的数字不断攀升,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疯狂跳动。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整个车身都在颤抖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风声呼啸而过,灌进车窗,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打在脸上,生疼。
她眯着眼,盯着前方的赛道。
过弯,加速,再过弯。
两百西。
两百五。
两百六。
不能再快了。这是极限。
只有这时候,她能什么都不想。
不想那个人。
不想那些事。
不想那个她从来没说出口的喜欢。
凌晨一点,沈晚棠找到她的时候,她正靠在赛道边的护栏上,手里握着空酒瓶。
车停在旁边,引擎还热着,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那是金属冷却的声音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,像某种倒计时。
沈晚棠走过来,在她身边停下。
“喝了多少?”
姜月见抬起眼,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沈晚棠脸上,把那头墨绿色的长发染成一片银色,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。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,像是藏着什么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,站在月光下,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里。
姜月见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苦,有点涩,像她刚才喝的那瓶酒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沈渡说的。”
沈晚棠在她身边坐下。护栏的金属栏杆冰凉,隔着风衣也能感觉到那股凉意,一首渗到骨头里。
“他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,就会来这里。”
姜月见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赛道对面,上海市区的灯火在远处闪烁,像一片沉默的星海。那里有千万盏灯,千万个人,千万种生活。但此刻,这里只有她们两个,和一辆还在冷却的车。
“晚棠。”
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赛车吗?”
沈晚棠看着她。
“因为只有在这上面——”
姜月见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要散在风里。
“我才觉得自己活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别的时候,都像是在演戏。”
沈晚棠没有说话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郊区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。远处有虫鸣,一声一声,断断续续。
“我爸。”
姜月见继续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从小就把我当男孩养。骑马、射击、拳击——所有男人该会的东西,他都要我学。他说,姜家的女儿,不能比男人差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。
“五岁开始骑马。摔下来无数次,每次都要自己爬起来,不许哭。八岁学射击,端不动枪也要端着,手腕肿了一个星期。十二岁学拳击,被打得鼻青脸肿,他说,哭什么哭,打回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学会了。比所有男人都强。然后他说——”
她模仿着父亲的口吻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讽刺:
“‘你太强了,哪个男人敢娶你?’”
沈晚棠看着她。
“月见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姜月见打断她。
“我就是想说说话。”
她靠在护栏上,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郊区没有光污染,星星比城里多得多,密密麻麻地铺满夜空。
“大一那年,我刚转学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。
“那帮人看不惯我。可能是看我穿得土,可能是看我总是一个人,也可能就是单纯想欺负人。”
以上为《三年沉婚,一念璀璨》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姜月见的过去 全文。都市026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