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洱海边民宿。
白天的喧嚣散尽了。镇上的人回了家,彩灯还亮着,但街上空了。洱海的水在黑夜里泛着碎银似的光,月亮升起来,倒映在水面上,像一枚银色的硬币。远处的苍山黑黢黢的,山顶上有一点点雪光。
沈晚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身上裹着一条羊毛毯子。她换了衣服——一件乳白色的羊绒衫,深灰色阔腿裤,头发散着,那缕绿发垂在胸前。手里握着一杯己经凉了的茶,茶杯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手机放在膝盖上,屏幕亮着,是他今天发来的那些照片。悬崖边的台子,歪脖子树上的彩带,卫生院门口冲她招手的李主任,老乡塞给她的那袋草莓。还有一张——她站在悬崖边,看着屏幕上的自己,泪流满面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拍。也许是想记住这一天,也许是想告诉她——你今天哭了,但你很美。
她翻到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屏幕上的自己,头发被风吹乱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了,嘴角却在微微上翘。她在笑。哭着笑。三年了,她第一次哭着笑。
她放下手机,看着洱海。月亮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,像她今天下午碎掉的那些眼泪。她想起那些监控画面——浑身是血,踉踉跄跄,把他拖进卫生院。她以为没人记得。但有人一帧一帧找出来了。她想起那首钢琴曲——他学了三个月,手指弹肿了,琴键上沾过血。她想起他说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”的时候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不是那种憋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泪,是那种——被人看见的泪。三年前,她一个人来,一个人跳,一个人扛,一个人走。她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。但今天,有人站在她面前,说“我记得”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门被敲响了。三下,不重不轻,她认得这个节奏。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他站在门口,换了衣服——白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那串少了三颗的佛珠。头发还没干,像是刚洗过澡。手里端着两杯茶,冒着细细的白气。
“还没睡?”他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“能聊聊吗?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,在走廊的灯光下很亮,亮得像洱海的水。里面没有期待,没有祈求,只有一种她看了很多次的东西——小心翼翼。怕她拒绝,怕她关门,怕她说“太晚了”。
她让开身,让他进来。
两人坐在阳台上,隔着一个小圆桌。洱海在面前铺开,月亮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。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潮湿的气息和远处山上雪的味道。茶冒着白气,谁都没有喝。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,久到茶杯上的白气越来越淡。
她忽然开口。“傅寒州。”
“嗯?”
“太晚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洱海上的风。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清楚得像她三年前离开时,脚步声在卫生院门口的回响。
“你知道吗?那三年,我每天都在等你认出我。”她看着洱海,没有看他,“等你问我,那天在洱海救我的人是不是你。等你发现,陆清雅手里的那本日记是假的。等你看到我煮的醒酒汤,看到我等你回家的灯,看到我送你的领带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“我等了一千多个日夜。什么都没等到。”
他看着她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她的眼泪又流下来,不是无声的,是带着颤抖的呼吸和压不住的哽咽,“你不知道一个人等的感觉有多难受。你每天晚上回来,我都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你以为我是困了,其实我是等你等得太久了。你喝完醒酒汤就走了,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你以为我是习惯了,其实我是不敢看你。”
她停了一下,擦了擦脸上的泪。“我送你的领带,你一条都没戴过。我以为是你不喜欢,后来才知道,你根本没打开过那个盒子。我等了一千多天,等到绝望了,等到死心了,等到我终于决定走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月光下,她的眼睛很亮,泪光在眼底闪烁,像洱海上的碎月。
“你说你来晚了。你说得对。太晚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指缩了一下,像被烫到。然后整个手都缩回去了,藏在毯子下面。他的手停在半空,在月光下悬着,像一座没搭完的桥。
然后他收回手,放在膝盖上。佛珠在手腕上轻轻晃动,少了三颗,硌得手心生疼。
以上为《三年沉婚,一念璀璨》第 90 章 第90章:泪崩 全文。都市026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