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了。
看守所的走廊很长，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低鸣，惨白的光照在灰色水泥地上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，和那间诊所不一样——那里的消毒水是干净的、冷的，这里的消毒水是浑浊的、带着人的体温。
审讯室很小，一张桌子，三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。桌上放着一盏台灯，灯罩被压得很低，光圈只照亮桌面的一小块区域。陆清衍坐在桌子对面，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。他的眼镜被取走了——看守所规定，审讯时不能戴眼镜。没有眼镜的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，眼睛有点肿，眼下一片青黑，鼻梁两侧留下两个浅浅的印痕，是眼镜腿压出来的。他的头发乱了，没有发胶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号服，宽大的袖子挽了两道，露出细瘦的手腕。那双手，曾经握过手术刀，也握过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，现在被铐在桌面上，指节泛白。
对面坐着两个警察。一个年纪大些，西十出头，方脸，表情严肃；一个年轻，二十七八，圆脸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面前摊着厚厚的笔录本。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，把他们照得像两尊雕像。
年纪大的警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，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——银行的催款函、法院的传票、警方的调查通知书、仓库主管的证词、沈明德的录音、灰色势力头目的口供。每一样都有他的签名、他的指纹、他的声音。
“陆清衍，你的罪行我们己经全部掌握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陆清衍抬起头。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把他的脸切成两半——一半亮，一半暗。他的眼睛在暗的那一半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要见沈晚棠。”
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。年纪大的那个皱起眉：“见她干什么？”
“我有话要跟她说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陆清衍沉默了一瞬。审讯室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和之前在病房里的一样——不是温润的，不是冷的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更冷静的、近乎透明的东西。
“告诉她，如果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，那就太天真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再讨论的事。“我还有底牌。她要是把我逼急了，我就把她母亲的事抖出来。”
年轻警察的笔停在纸面上，抬起头看着他。年纪大的警察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，只有一下。
“什么底牌？”
陆清衍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被铐在桌面上的手。那双手，曾经握过很多人的命运。现在，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了。
“让她来见我。”他说，“我要当面跟她说。”
消息传到沈晚棠这里的时候，是下午。她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但没有在看。窗外阳光正好，照在桌上，把纸页照得发白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西装，内搭白色真丝衬衫，那缕绿发垂在耳侧，额头上那道疤己经完全愈合了，只剩一条极淡的粉色细线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林染推门进来，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沈总，看守所那边传话过来了。陆清衍说要见您，还说……他有底牌。如果把他逼急了，就把您母亲的事抖出来。”
沈晚棠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染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沉默。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，久到林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窗外那抹即将消失的余晖。但林染看到了——那笑容里面有光。不是愤怒的光，不是恐惧的光，是一种——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、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光。
“让他抖。”
林染愣了一下。“沈总，您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沈晚棠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城市的天空，云压得很低，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。“他没有底牌。他只是在虚张声势。”
林染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点头。“明白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“等等。”沈晚棠叫住她，“告诉那边，我不去见他。他有什么话，写在纸上。写完了，送过来。”
林染点头，推门出去。门关上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沈晚棠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。对面那栋傅氏大厦的灯亮着，再远处，陆氏大厦的灯还暗着。她想起陆清衍在病房里说的话——“晚晚，我喜欢的是清雅。”想起他在仓库里说的话——“为了她，什么都值得。”想起他最后被押上警车时，风衣下摆飘着，没有回头。
以上为《三年沉婚，一念璀璨》第 69 章 第69章：陆清衍的挣扎 全文。都市026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