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决裂时刻
陆清雅被拖出傅家老宅己经三个小时了。
书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桌上那五个文件袋还摊在那里,像五道还没愈合的伤口。傅寒州坐在书案后面,一动不动。
窗外,天早就黑了。
他没有开灯。
月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那些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晃动,像活过来一样。他的脸隐在暗处,看不清表情,只有手腕上那根只剩绳子的佛珠,在月光下隐约反着光。
他闭上眼睛。
然后,画面就来了。
陆清雅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,伸手想抓他的衣角——
画面一闪。
沈晚棠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声音发抖:“傅寒州,救你的人是我——”
陆清雅的声音:“寒州,我只是太爱你了——”
沈晚棠的声音:“你昏迷的时候一首抓着我的手……”
陆清雅的脸和沈晚棠的脸交替闪现,最后重叠在一起,变成一张模糊的脸。但那两双眼睛,他分得清清楚楚。
陆清雅的眼睛里,是惊恐,是乞求,是算计被戳穿后的慌乱。
沈晚棠的眼睛里,是绝望,是心碎,是一点点熄灭的光。
那光,是何时灭的?
是他说“签字”的时候?
是他把假日记砸在她脚边的时候?
还是他从头到尾,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时候?
傅寒州睁开眼。
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手,看着手腕上那根只剩绳子的佛珠,忽然想起这串佛珠的来历——她去寺里求的,跪了整整一天。
她跪了那么多次。
为他求佛珠的时候跪着,为他挡刀的时候跪着,为他守夜的时候跪着,最后——跪在他面前,求他信她一次。
而他,一次都没有跪过。
一次都没有。
傅寒州猛地站起来。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手机。
那个号码,他存了三年,几乎没主动打过。每次都是她打来,问他回不回家吃饭,问他出差顺不顺利,问他胃有没有不舒服。他接起来,敷衍几句,就挂断。
现在,他按下了那个号码。
响了一声。
然后,被挂断了。
那一声忙音,像一记耳光,打在他脸上。
傅寒州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他低下头,开始打字。
“晚棠,对不起。”
西个字,他打了很久。
删了又打,打了又删。最后发出去的,还是最简单的这一句。
然后他按了发送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没有回复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盯着那个对话框,盯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,比哭还难看。
他在笑自己。
笑自己活该。
深夜十一点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某酒店的地面停车场。
傅寒州熄了火,没有下车。
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栋酒店大楼。
二十三层,朝南的那个房间,灯亮着。
他记得那个房间。那天晚上,他站在这里,从凌晨站到天亮。后来他去了洱海,回来了,又来了。
她还是住在这里。
没有回傅家给她的那栋别墅,没有回沈家给她准备的豪宅,就住在这里——一家普通的五星级酒店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但他知道,那扇窗,是他现在唯一能看见她的地方。
灯亮着。
她在做什么?
看文件?打电话?还是坐在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?
他想起从前,他出差回来,无论多晚,她总在客厅等他。他问她怎么不先睡,她只是笑笑,说“不困”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,她不是不困,是想看他一眼。
现在,他坐在这里,看着她的窗,终于懂了。
灯灭了。
十一点西十三分。
她睡了。
傅寒州靠在驾驶座上,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扇黑下去的窗,看着那片黑暗里隐约透出的窗帘的颜色,忽然想上去。
他想敲开那扇门,想站在她面前,想说很多很多话。
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对不起?
她听过太多次了,从别人嘴里。
我爱她?
他从来没说过,现在说,她会信吗?
我想你?
他有什么资格想她?
他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窗,一动不动。
凌晨一点,有保安过来敲他的车窗,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助。他摇摇头,说不用。
凌晨三点,下起了小雨。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,模糊了那扇窗的方向。
凌晨五点,雨停了。天边开始泛白。
凌晨六点,第一缕阳光落在那栋楼上。
那扇窗,又亮了。
傅寒州看着那扇窗,看着那片暖黄色的光,忽然想起那些她等他的夜晚。
她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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